多兰不行了?

最近,由泽维尔·多兰执导、备受关注的《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终于开始在他的老家加拿大限量公映,由此也再度引发了人们对这位青年“电影天才”的讨论。现今刚刚30岁的多兰近年来一直受到关注,不仅因为他英俊的长相,更因为他从2014年至今已有三次高调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经历,受到电影节艺术总监福茂的青睐,几乎成为了戛纳的“亲儿子”。

2014年,多兰凭借一部形式上有些微突破的《妈咪》和法国电影“新浪潮”旗手、当年已经84岁高龄的让-吕克·戈达尔共同拿到了评审团奖,一老一少同台领奖,场面不可谓不感人。随后的那部《只是世界尽头》(2016)更是让多兰一举拿下了戛纳评委会大奖,距离金棕榈只剩半步之遥。在此之后,多兰就投入到了《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的创作当中,只是影片迟迟未能现身,接着便有传言透露多兰剪辑过程中遇到了巨大的障碍。遥记当时多兰还和他的女主演杰西卡·查斯坦大晒姐弟照,未料此后不久,导演竟在社交平台表示影片删掉了查斯坦的全部戏份,其创作的困顿由此可见一斑。

祸不单行,人们本来期待这部遭遇重大挫折的电影可以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但也是以落选告终,最后只能回到自己的老家加拿大多伦多电影节进行首映。这一情况引起了很多猜测,人们甚至一度以为戛纳艺术总监福茂已经抛弃了这个“亲儿子”。不过随着2019年主竞赛单元片单的公布,疑虑也很快就消退了:多兰以《马蒂亚斯与马克西姆》再次入围。尽管这部电影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场刊中分数垫底,评论对他的耐心和信心似乎也已经被消磨殆尽。应该说,此次的失利并不是一个意外,多兰创作的问题在《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甚至更早以前的作品里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多兰近期的作品里,可以看出其电影中一以贯之的主题——情感关系,这里面又包括血缘和同性两种;父亲在他的影片中总是处于缺席状态,其他各种关系也总是别别扭扭难于和解(似乎这二者间存在某种因果)。多兰的电影不仅主题类似,场景的设置也有雷同之处,比如《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和《马蒂亚斯与马克西姆》两部电影里就都出现了一种“群聊戏”。导演意图使用快速剪切呈现聚会上复杂的人物关系,给人一种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感觉。然而这种场景基本都没有什么营养可言,大量口水台词和聒噪的人物很容易就让人心烦意乱。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更令人沮丧的是他的影片中越来越多地呈现出自我沉溺的倾向,在《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中,这种沉溺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极致:面对采访记者不屑一顾的态度(“上流社会的小伤感”),成年后的主人公鲁珀特予以坚决驳斥,并以一套简单的说辞征服了对方(“这是一个关于偏见的故事,关于一个产业……那么的无知和狭隘……持续了几十年”——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根本无需解释的事实,一个根本不是新闻的新闻)。只能假设,也许多兰本人在生活中就是这么“征服”别人的,但作为观众,我只感觉到一种喷洒而出的幼稚。

选角问题也是《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众多失败中的一大关键因素,尤其是在多兰的大特写之下,基特·哈灵顿(他也在今年HBO最重要的扑街剧集《权力的游戏》里饰演最扑街的角色雪诺)僵硬麻木的面部表情让人失去了观看的欲望,甚至还没有曾经在《房间》里大放异彩的13岁小演员雅各布·特伦布莱的演技出色。

多兰钟爱胶片,高对比的色彩和布光让人物的面部充满戏剧性。事实上,多兰的人物确实都非常“抓马”,似乎在他的影片里,主角总得有那么几个(可预见的)情绪爆发点,动不动就开始吵架、吼叫,直至互揭伤疤,狗血满地,最终又和好如初,这已经成为多兰式影像的一大套路。从这点来看,其电影创作的缺点是非常明显的:无论是情节的构建还是人物的性格都过于单薄,总是缺乏复杂的面向,只有轻浮的、时常让人出戏的冲突,这也是人们对他的电影失去耐心的一大原因。从他的电影里,你甚至能看出多兰对作者性的深重误解——似乎对他而言,翻来覆去地讲述一件类似的事情就够了,但你永远看不到他对情感问题更进一步的分析和阐释,看不到任何母子和同性关系的变奏,所有这些电影几乎都只是满足于非常单一、狭隘的模型,无论深度、广度都付之阙如。

简而言之,你看不到多兰的进步。诚然,这种停滞或瓶颈在艺术创作中并不鲜见,尤其是对经验丰富的创作者而言,但发生在一个1989年才出生的新人身上,未免会给人“江郎才尽”之感。同样是对个人经历的再创作,今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的《痛苦与荣耀》显然更让人有所触动,那种平静之下的暗流是阿莫多瓦独一无二的人生阅历和他对生命的体悟所赋予的。我们为阿莫多瓦的角色感动、同情,泽维尔·多兰不在于其电影有多么强烈的戏剧性,而在于其既个人又开放,既诚恳又狡黠,既自由又节制的影像表达。应该说,人世间伟大的电影莫不如此,这涉及创作者对于内容与形式的思考,涉及创作的态度和美学观念,但归根结底还是指向创作者如何以独特视角观察和体认世界,最终指向某种“真实”。

一味抒发个人旨趣,沉溺于自身感性的泥潭而无法自拔,是年轻导演面临的普遍困境,更可怕的是这种旨趣建基在套路而非个性之上。这样的电影既不能给人以真实之感,更无法让人感觉深刻,最终只能流于平庸和肤浅。从这个角度上看,多兰真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必须卸下自我的包袱,丰富自身的向度,拥抱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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